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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
    yvk建筑事务所在十三楼,下班时间,使用电梯的人多,谢唐匆忙奔到电梯口,见电梯停在六楼,他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,转身大踏步迈入楼梯间,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一楼大堂。

     哪里有夏莜莜的影子?

     大厦外面,浓郁的夜色铺天盖地,街上华灯溢彩,车流滚滚,人群熙攘。谢唐站在大厦廊檐下,心情一阵焦躁。他下意识想打电话给夏莜莜,才发现下来的匆忙,一时脑子短路,竟然忘了带手机。

     “老大。”

     听到声音,谢唐回头,程启轩递上来他的手机,苏亚莉站在一旁,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——你怎么又跟那个女人搅在一起?

     谢唐伸手接过手机,没有立即打电话过去,而是看向苏亚莉,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理解这件事?”

     “理解不了。”苏亚莉没好气。

     “行了,亚莉,你就别添乱了,老大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。”程启轩身为男人,很是能够体谅谢唐的处境。稍不留神,就容易弄个里外不是人。

     苏亚莉撇了撇嘴,“还能怎么理解。你和那女的藕断丝连呗。你怜香惜玉,是个多情种!”

     谢唐:“……”这回答未免太情绪化,他怀疑自己是否问错了人。不过,或许这也是夏莜莜最直观的感受?如果真是这样,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
     程启轩:“你这是什么答案,火烧浇油吗不是。”

     “不然呢,你让我们女人怎么想,前女友这种生物压根就不应该出来祸害人间,最好的方式是相忘于江湖,老死不相往来。你倒好,你还借钱给她,她再还钱给你,你们一来二去又拉扯上了。她下个钩子,你乖乖咬住,真好,正合那女人的意。”苏亚莉越说越上火,越替夏莜莜鸣不平。

     谢唐揉了揉眉心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程启轩显然不赞同苏亚莉的说法,“我理解老大,如果别人向我开口,我也会借的。和这个女人本身没有关系,更扯不上余情未了,这压根是两码事。”

     “屁!这事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好了,你们别争了。”吵的他脑仁疼。他拿起手机拨了夏莜莜的电话。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回应他的只有这一连串枯燥单调的声音。

     秋天过半,天气已经有了些微凉意,这凉意让夏莜莜感到某种痛快。她该穿条长裤,她为什么没有穿,她知道夜晚是要降温的,哦,对了,她穿裙子是为了给谢唐看。夏莜莜双手抱膝,坐在广场中央的喷水池畔,听见哗哗的水声,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,人们交谈哄笑甚至争吵的声音,嘈杂热闹,让孤单的人感觉到某种意义的安全而又更显孤单。

     在她面前不远处,孩子们在玩轮滑,扯着后衣襟,串成长长的队伍,像一条扭动的毛毛虫。尾巴上的小不点,年纪最小,大约三岁吧,全副武装,头盔、护肘护膝,小心翼翼被前面的人带着往前滑。大孩子们玩起来是很疯的,渐渐就顾不上他了,他手一松,摔倒了。护膝稳稳护着他,他单膝跪地,拍拍裤腿,麻利地站起来,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,脚一运力,嗖地一下,滑出去老远。

     夏莜莜看着他,看得入迷,这可爱的小豆丁……如果她生一个孩子,大概也是这样,软软萌萌,招人喜爱。想到这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,她是很想和谢唐生一个孩子的,可现在的婚姻生活和她当初预想的有很大出入,她希望没有隐瞒,没有谎言,彼此之间绝对忠诚,永远也不必费心思在感情上猜忌怀疑对方,家应该是最安全最舒适的港湾,回到家,面具丢掉,智商归零,完全放松。

     然而,此时此刻,她根本不想回家,不想面对谢唐。她心里充满了忧郁,这忧郁是她无力控制的,并且在谢唐打来电话的时候,莫名其妙加重了。

     手机响个不停,她任它去响,完全没有接听的意愿,这声音仿佛离的很远,远在她的思绪之外。

     又坐了一会,夏莜莜感觉到肚子饿了,转头看看旁边的保温桶,抱起来打开,香气弥漫,她用筷子捞了一块排骨,慢慢啃。无论怎么样,先吃饱再说。啃掉好几块排骨,喝了半桶汤,胃里暖暖的,饱饱的,心似乎也不那么空了。

     收了保温桶,她骑上车子回家。

     屋子里漆黑宁静如深渊。

     她开了灯,四处看看,谢唐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 她独自在客厅呆坐了一会,起身拿起保温桶走到厨房,把保温桶里剩下的汤倒进一只搪瓷碗里,保温桶拿到水龙头下细细地刷。

     正刷着,门锁响动,谢唐回来了。她朝门口看了一眼,收回视线,继续干手里的活。

     “莜莜,你回来了?你……去哪儿了?”谢唐之前回来过一趟,这回看见她在家,心里松了一口气,表情透着安心,又有一丝讨好,“我给咱爸、程姣姣还有你的几个同事打了电话,没有人见过你。”

     那时候他是真急了,开车载着程启轩和苏亚莉在街上乱窜,瞎找一气,最后都决定报警了,还是程启轩提醒他,再回去看看,如果还没回来,再做打算。到了小区楼下,看到屋里亮着灯,他提着的一颗心,瞬间就落了地,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
     “你给咱爸打电话了?”夏莜莜最在意这一点,她不希望爸妈为她的事劳心,还没有结婚的时候,她就已经决定,将来和老公吵架闹矛盾,绝对不往娘家跑,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,解决不了就自己忍着兜着。告诉父母只是多两个人堵心而已。

     谢唐怕她埋怨自己,忙解释:“我是最后才给咱爸打的电话,没有明说,只是闲聊了几句。”侧面打探了一下。

     “我不是故意躲出去要你找我,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,早晚都会回家的。”夏莜莜说出这句话心里有一种悲哀,她知道自己,即便生气了难过了,最终还是会回家,不是她不会赌气,耍性子,只是觉得很无聊,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 不然呢?不接电话,夜不归宿,折腾别人上天入地到处找?她没有这样的嗜好,也不觉得有什么酸爽感觉,她也没有什么复仇心理,你做初一我做十五;你伤我一分,我十倍奉还这种事,永远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。她就是这样一个人,只懂得防御后退,而不太知道该怎么进攻反击,她天生就没有练就那项技能,她也不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具备那样的技能,自己觉得自在就行了。

     她拿起干净的厨巾把保温桶里里外外抹干水分,然后收进柜橱,从厨房里走出来,在客厅沙发上坐下,随手打开电视。

     “莜莜,关于我借钱给章裴这件事,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,并听听我的解释吗?”谢唐走过去,犹豫了一下,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落座。

     “好,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 “这件事从头到尾我的做法都不妥当,压根不应该借钱给章裴,更不应该隐瞒你,其实当天,我有想过告诉你,就那么一犹豫,我就没说,觉得说了纯粹煞风景,反正以后我不会再见她,我也跟她说了,她母亲病了又是第一次向我开口,所以我愿意借,但只此一次。”

     “你说你不见她,可她总有办法来见你,她总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,这样的局面什么时候结束?她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”夏莜莜想到这里,就觉得糟心,糟心透了。遇到这种牛皮糖,又有什么办法?插入别人家庭,当小三,又不算犯法,连警察都管不了。即便是无缝的蛋,苍蝇一直叮,难保有一天不会破。

     谢唐略作沉默,说:“不会的。没有人会永远做无用功。独角戏唱久了,她自己都会觉得无趣。”

     “那你借钱给她这件事,算不算给了她希望?”

     谢唐哑然,然后轻声说:“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。”除了这样保证,他真的已经黔驴技穷,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到今天,他又一次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,稍不留神,生活就会脱离他的掌控,他就会成为婚姻这口锅里,被煎烤的鱼,煎烤他的不是夏莜莜,而是自己的良心。夏莜莜没有做错什么,她一心一意爱着他,踏踏实实和他过日子,没有任何理由该遭受委屈和伤害,正因为明白这一点,他此时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负疚感。

     夏莜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谢唐,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,让我觉得很累,疲于应付,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我想我一定坚持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 谢唐抬头看看夏莜莜,他听懂了她的意思,如果这样的局面得不到改善,她是会离开他的。

     “不会的,你相信我,我不会让我们的生活失去控制。”

     夏莜莜没有再说什么,谢唐也沉默着,像是等待裁决的犯人。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略微缓解了他们之间凝滞的气氛。

     最终还是夏莜莜打破了沉默,开口问他:“你吃晚饭了吗?”

     谢唐神色一松,说:“还没有。你呢?”之前他一直忙着找她,根本也没顾上吃饭的事。

     “我吃过了。排骨汤还有,你自己热热吃吧。”